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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健:光的隐喻

——关于视觉实验《光的皴法》

文/王娅蕾(自由撰稿人,艺术评论人)


董健此次展示的新作并不能被称为一个完整的创作系列,而仅仅是一场实验。实验中的视觉重心是一座霓虹灯装置,所有架上和影像作品的元素都从装置中衍生——画面中的主要颜色是霓虹灯管采用的彩虹色谱,画面上的网状透明屏障是装置立面的放大和再现。观众可以认为这些网格是画面的主体,人物形象是背景,也可反过来认为人物是画面主体,网格屏障是一种将该系列系统化的元素,这样的理解分歧在观看中无关紧要。正如观者既可以将装置视为实验的主体,让画作成为装置的衍生和辅助说明,也可以将绘画视为实验主体,装置则作用于主题的再阐释与效果增强。艺术家并没有用具体的视觉符号来说明问题,而是用装置和绘画的空间呼应构成了一处独立的视觉场域,在这个场域中没有完整的叙事,只有片断的刺激,零乱却不断重复,这种刺激片断构成了实验的语言系统。尽管人们普遍认为叙事性从现代主义开始就已被摒弃,但在艺术家的实际表达中依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反复和回溯,以至于到“后现代主义”的观念中依然有关于“非叙事”、“反主题”的论述,可见问题并未解决。在董健的实验中,“摒弃叙事”与“语言即观念”这两点倒是被贯彻得相当彻底。

若脱离董健十余年来的创作线索单独观看该系列,很容易将其归类于反消费主义——霓虹灯是商业社会的视觉符号,塑料亦然,而画面中多见的女性形象是消费的主要群体。将一种现象符号化,再将这些符号反作用于社会现象,这是艺术家们常用的手段,半个世纪以来,艺术家们从未停止过对这三种元素排列组合的创作尝试,多是借此讽刺消费主义对人性和人类族群关系的腐蚀。但反消费主义的问题是并未提出消费主义的取代物,即消费主义一旦消亡,应该用另一套怎样的系统来替代消费主义给人们带来的心理满足,甚至应该建立什么系统来取代依赖于消费主义而形成的社会阶层和人群结构。

结合艺术家之前的所有探索和实验来看,董健早早就给出了自己所思考的结果——对古典精神的唤起。这里的“古典”不能被简单视为“中国传统”的另一种说法,而是一种类似于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所提倡的朴素的、“去神化”的本能精神。这一点是很容易被误解的,因为在之前的架上作品系列“遗失的风景”中,董健花了很长时间去描绘中国古典的园林——因为一种元素表达起来更“顺手”和“熟练”而越来越多地使用这种符号,这是许多年轻艺术家在探索个人风格时常犯的错误。在当下的时代,“精致的形象”早已泛滥,相应地,对具体形象描绘得再精致,在艺术史上也不再被视为创新。艺术家确实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从一开始就明确自己风格的核心是色彩而不是画面中的具体形象,但观者的印象更容易被自己熟悉的具体形象所吸引,并在足够数量的重复中固化这种印象,最终与艺术家的本意分道扬镳。

直到本次实验,董健过往作品中“色带”的元素被放大到极致,颜色被扩展为光,理论上可以占据无限的空间,绘画中的具体形象则从轮廓到色彩都进行了弱化和虚化处理,用尽量少的颜色和放大的构图维持着形象本身的表现力,以配合核心元素的强化。由此可见,这次实验作品的逻辑并不突兀,同样来自艺术家多年不间断的思考。与反消费主义的主流态度不同,董健的作品中并没有表现出嘲讽和轻蔑,反而体现出一种被支配的焦虑——光支配视觉系统的生理反应,屏障支配创作中的具体形象,以此延伸,人的反应和思考都在被充斥环境的各种信息以及信息所勾起的内心欲望所支配。正如艺术家2011年所撰写的文章《在七彩的病毒世界中迷失》中所述:“当代社会给了我们太多绚丽多彩的目标让我们追逐,让我们兴奋、狂躁而盲目的跟从于它。在欲望的操控下让我们感觉一切都是那么扑朔迷离,如此真实。我们的振奋、惊喜,并开始紧随它们的脚步,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可怜的线偶。我们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还是被‘病毒’传染了?人们都过着这同一目标追求的生活,为了目标而有些变态了。狂热执着于‘五色’,眼睛却被‘五色’所蒙蔽;痴迷聆听于‘五音’,耳朵却被‘五音’所征服。于是我们开始被改变成狂躁、恶俗、亢奋不拘的‘新新人类’了。天天惊恐的睁着双目到处搜寻新的刺激,视觉‘病毒’的蔓延让人无法抵抗,而那些惊奇刺激的色彩使我们开始忘记了自身对世界的感受。很多人为了满足瞬间的激情亢奋,而把欲望无限的放大,变得超越底线的狂躁。”在这里,艺术家认为支配人心的是欲望,并将欲望比做病毒,健康的人体对病毒有足够的免疫力,人却很难抵抗欲望的侵扰。

从人类追求光亮,到捕捉和利用电来发光,再到今天媒体上怨声载道的光污染,一种资源在被合理利用时可以缔造全新的人类文明,但无止境的贪欲总会导致资源的过度的开发和衰竭。从光到光污染,只是当代社会的一个隐喻,仅仅期望人们主动控制自己的欲望并没有用,艺术家将其单独提取并呈现,试图用适度刺激的空间效果来帮助观者建立一个简洁的视觉标准。这里没有形象,没有叙事,没有神龛,没有宏大或精致之类的形容词,走过来,看见光,因此或感动或疑惑或思考,这样的直接凝视是人类的本能。本能可以超越一切外在的控制而单独存在,当人们能够从朴素的本能中获取更多快感,欲望的支配才能够被打破,正如经历过中世纪的西方人能够重新体会到作为“人”的快乐,才能走出关于神的迷思。但是对于这个命题,董健的一次视觉实验还远远无法探讨出完美的解法,更好的答案永远在下一次。

文/王娅蕾(自由撰稿人,艺术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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